Please Stay

我愛木吉他的原因很多,其中最大的因素是「方便」,隨手拿起來就可以把玩,不需要像電吉他要插導線、接效果器、開音箱,還要注意深夜音量不能太大,很適合我這種懶人。木吉他也很適合構思旋律與和絃的進行,電吉他當然也可以,但總覺得需要有個鼓手在旁邊配合,不然在感覺上打了很大的折扣。當然,木吉他刷弦的清亮也是沒有其他弦樂器可以比擬的。 我的第一把木吉他是高一參加吉他社時跟校門口的推銷員買的,只花了兩千塊錢。當時我一直很苦惱為何我總是無法將和絃按緊,於是不停地用力練習,到了手指頭都滲出血的地步,直到彈了同學參加吉他社團購的四千塊吉他,才發現自己的吉他弦比別人高出至少三倍。於是很快的,我有了第二把木吉他(四千塊的「名匠」),它一直陪我到高中畢業,開口笑的琴身還被我用The Rolling Stones的大嘴貼紙黏住。這段時間我學會了張學友的吻別、劉德華的忘情水、Richard Marx的Now And Forever、Eric Clapton的Tears In Heaven,和Oasis的Wonderwall。我只是個平凡的高中生。 一直到了大四,我才買了第三把木吉他,Epiphone的Dove。Pick guard上的鴿子是用感覺很廉價的顏料畫上去的,現在已經只看得見鴿子尾巴和腳下站的樹枝。我用它做了很多首歌,錯置的共鳴、繞、傾慕、夏日晚歌、紅與藍、巴士底之日,以及許多未發表的作品。這把琴的低音不夠厚實,但仍可以感覺出些許Gibson家族的特性。樂器這東西,特別是木吉他,完全是一分錢一分貨,也沒什麼什麼好挑剔的。倒是人家說,木吉他和古代兵器一樣,是有生命的,你越是把玩他,他的聲音就越「開」,我想我的Dove應該已經開到他生命的極限了。 於是,當了兩年多的上班族,我終於有錢買了人生中第四把木吉他。我曾經一直幻想著自己有一天可以拿著和Bernard Butler一樣的Gibson Jumbo或是Jeff Buckley手中的Guild,我喜歡那種顆粒粗大、聲音厚實的搖滾音色。但最後基於各方考量,我選了韓國Cort的Custom Shop(正好琴不在手邊,型號再補上)。韓國琴的手工很細膩,雕花、鑲嵌都十分華麗,但最重要的是它的音色出奇的完美,高低音表現都十分平均出色,line in的收音也幾乎沒有失真,實在令我愛不釋手,唯一只有品牌名號不夠響亮,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我用這支吉他寫的第一首歌,叫做Please Stay,是一首民謠小品,獻給對自己侷限於男女的小情小愛而感到慚愧的人們。 Please Stay 意外的我正羞澀地賣弄 存在依舊是美麗的淪落 我的愛滯留在胸臆間顫動 無奈的我卻瑟縮而脆弱 Ought to say 這也許是我荒謬的錯覺 To stay 卻不能掩飾那殘留的狼狽 These days 我試著喚醒已沈睡的魔鬼 Please stay 請賜我張狂濃烈的夢靨 我的愛微弱如萎糜的眼瞳 慾望依舊是最後的歸所 唇齒間你我正溫熱地交錯 茫然的我卻冰冷而沈默 我的愛散落在金色的海中 無奈的我卻瑟縮而脆弱

D Minor

我們總是在許多的未完成中延續著。 零一年冬天,我離開那充滿了美麗慾望和自身矛盾情緒的曼哈頓島,回到新竹這個平凡到令人找不出辭彙來形容的城市。在這魚群被工業廢水毒死的機率永遠高於摩天樓被恐怖份子攻擊的地方,我得以再次得到失去已久的寧靜與自由。擺脫了程式碼與威士忌的無限週期,我將心神弛放至最低的準位,思考和吸納的速度在那段時間裡彷若被重力吸引般成長;知覺也從痲痹中漸漸地開始復甦。驅使我的是長達三個月身處異地的孤獨、和對未來極度茫然中所累積的期待與實現。縱使Mercury Rev再也不會在我公寓十條街外的地方演出。 接到兵單之後,我去醫院做了十分不先進的脊髓攝影,注入脊髓的顯影劑使我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個星期。那是一種參差著絕望與希望的詭異狀態,於是,在得以起身站立的最後幾週裡,我開始進行在心中醞釀的計畫。時間叼著我的衣領,像隻被母親啣拾在口中的幼獸,我極力揮舞著四肢渴望擺脫,卻依舊只能朝著未知的方向前去。於是,我和冠文、Keiichi三人,在那些清爽的春天夜裡,沒有任何制約地編織著這個龐大的框架。在拋下所有之後,這是我僅存的,也是唯一能負載我過剩以至於滿溢情緒的容器。那足以描述我當時生活的狀態:躁動不安的、複雜的、難以簡化的、憂傷的、連續的、和不完整的。 不完整的事物往往都是美麗的,沒有結局的故事、進行中的曖昧關係、無法得到解答的問題…我們在期待和盼望中給予了這些事物一個足以蒙蔽理智的外衣,一切的錯誤和被切割的片段得到了超越公平界定的寬恕和容忍,慾望乘著我們的想像,規劃著那藍圖中最終的美麗樣貌。於是,我們在震盪中看見了趨勢、在傾倒中看了平衡、在亂序中看見了規律、在非線性曲線中看見了奇異吸子、在不完整之中看見了完整。 三年了,那些未完成的樂句和音符卻是依然赤裸而鮮明。我甚至記得在核磁共振的白色儀器裡,那低鳴聲響與我身體的震盪,交融著冥想中樂句的奇幻仙境。那是我三十天短暫的軍旅生活中,少數沒有被自動遺忘的記憶… 然而,現在或許該是面對醜陋自我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