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西尼亞貓

因為強烈的暈眩讓我的記憶模糊的無法辨識,只感覺到下半身濕黏黏的,類似排汗的運動褲緊貼地巴在我的雙腿上,可能是剛從沼澤裡的水窪中涉水而過似的,總之是一種讓雙腿變得笨重而遲緩的感覺,再加上冰冷溼漉的煩躁。 我輕觸著扶手,沿著白色的旋轉梯快步而下,旋轉梯旁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的天空有著看不出表情的死寂和混濁,褲子上的水滴在梯子上連成我行走的路徑,我繼續快步走著。 離開有著白色旋轉梯的建築物,我沒有意識地被帶往某個地方。我低著頭,沒有停下腳步地走著。我知道自己已喪失任何對身體的決定權,某個難以確認的外在意志,會引導我前往那被決定的處所。下一個瞬間,我攀爬在一個三層樓別墅外的大鐵門上,鐵門的正上方大約三到四公分的寬度裡,有著被像是用美工刀之類的銳利鐵器刻下的字樣。 「我已經把所有的信、照片、和代表著回憶的東西都給了他了。 打給我,約我出去,讓我把一切都給你」 於是我慌張地拿起電話要打給 「她 」,我知道是她,不必看到署名,也不必等待某個超自然的聲音來告訴我,我知道是她。我按下手機上的單鍵播號,以一種屬於身體自然反射的方式,按下那個屬於她的位置、我曾賦予極其幼稚理由的位置。眼前的畫面在此時開始飛快地前進,號碼沒有播出,螢幕上出現的是某個從未曾見的名字,我慌張地掛斷,開始用手動輸入她的號碼,但這時卻發現這竟不是我所熟悉的按鍵,我一次又一次地按錯,取消,重新輸入,按錯,取消,重新輸入,按錯,取消…煩躁的感覺從我下半身的濕黏開始向上蔓延,手指在這個節骨眼呈現出鬆弛無力的反應,我以幾乎瀕臨絕望的姿勢被某個柔軟沈重的物質壓制著,直到睜開雙眼… 桌子旁的阿比西尼亞貓用他稚氣如小男生般的眼神看著我,我陷在朋友客廳的沙發床裡。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電梯

「我聽見了你的呼喚,而你呢?」 橘色透過濁厚的壓克力片,標明鐵片上挖開的符號區塊,燈號在我意識的慣性中移動著,或許我的眼睛並沒有在看,但大腦卻浮現那沈沈的記號,那些印在表層的燒烙記號。偶爾也會因為自己瞭解這樣的指示而感到神奇,隨著我無聊而又遲鈍的理性—那隻軟弱而愛吠的狗。 箭頭燈消失,展開的門將我送進貼滿塑膠薄片的空間裡,迎接這大約三十秒的絕對隱蔽,鏡子裡的臉,張貼著上面的茶色黏漬物,乍看之下十分契合。我換了幾個眼神觀看眼前這個愚蠢的傢伙,茫然而狼狽。我開始興起一絲憐憫,做了幾個鬼臉試圖取悅,取悅那永遠無法看見的真實。

車廂

轟隆隆的低沈震動持續著,一種穩定而早已被忽略的音頻。我不經意地聆聽著,沒有任何表情地,保持著和周遭人群一般的遲滯眼神。時間和車窗上映射的光影一同靜靜地流動,無法細數的半透明影像層層交疊著,街燈、鐵桿、行道樹、塑膠座椅、車廂、城市,還有我,在這面玻璃上鋪疊交錯。而我的側臉在其中顯得奄奄一息…我和自己的眼神短暫交會,便迅速移開了視線。 相同的是我依然仔細洞察身邊僅存美麗的認份,但那又能改變什麼?天狗已經從三萬英尺的高空摔得支離破碎了,而我卻還在留戀他那啣拾而來的皎潔光盤。切開我啊,傲慢多情的少年!你還能從我身上挖走什麼?就讓我的快樂憂傷都成為眾人的笑柄吧!用我賦予自己的孤獨和依然羞捻的性慾來繼續戲謔我吧!我依然會在每個夜裡對著星空祭拜思念你,傲慢多情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