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間

在方寸的游移間 在彈指的猝嗟裡 他們正一步步集結 羅列著世界上每一個爭寵的意念 而所有狀態、言語 經意與不經意的勾串與芥蒂 終將成為這洶湧浪潮中 最耀眼 也最短命的七彩泡影 Hooray! 袖珍的嚮導們

水母.舊情詩

我多麼希望跌落在你盼望的沼澤裡 捲起我濕濘的褲管 為你撈拾那些深陷的焦慮 我多麼希望迷失在你驚懼的森林裡 緊握我鮮紅的刀柄 為你斬落那些偷窺的眼睛 我多麼希望投身在你進化的戰爭裡 舉起我陳舊的槍口 為你獵殺那些徘徊的黑影 我多麼希望漫步在你幻臆的舞池裡 壓榨我微薄的信仰 為你遴選那些飄邈的光暈 馳騁在狂放的藍色海洋上 或只是被動的沉溺 我循著水母綠色的光帶 帶著你不定的氣味和我著迷似的愛戀 繼續我漂流在母體的旅行

台北.細雨.三十秒短歌

我的思念倒轉 身體在細雨裡 輕輕發顫 我用盡最後的呼喊 思緒在冰冷裡 靜靜打轉 我直起了背彎 卻發現眼前一切已全然變了 於是我默默呢喃 唱著煙雨妝點迷濛的歌

少年的最後旅行

七彩的圖樣包圍著, 那張在天空中擴張的金色氣體, 鎧甲的圖騰, 勾畫在雲骸的尾端, 向沙漠中孤零的身影宣告著疆域的切割 和與所謂不完整的終結; 日的光芒靠近, 朝著我乾扁的眼睛重擊, 敲響了不完美的鐘聲, 也同時蒸溶了 臉龐冰冷而刺鼻的一滴眼淚。 大地在這繽紛凌亂的帳幕中, 沉沉地睡去, 留下的只有這片曠野中無以名狀的靜懿 和羊群在紅色的日落前蹣跚的步履。 我循著過去追逐的足跡, 那片片散落風蝕的鱗甲依然在沙塵中默默地哭泣, 龍的背脊插滿了刃, 凋落的過去陣陣地刺痛著 無法癒合的裂痕裡微弱的呼吸。 粗厚的背骨成了記憶的墓園, 椎間的空隙掛滿了風乾的心臟, 暗紅的言語, 錯雜的肌理, 和新摘時候的鮮活之氣, 在烈日的撫摸之下向著天空奔躍, 成為在海綿上吸附的細微光點, 時間的柵門從此關閉了聯繫, 就這樣, 我也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 嬰兒分娩在白色的渾屯裡, 電子訊號包圍著 崩壞中新生的哭啼, 滴滴滴 滴滴滴 美麗的母親請您沒收我那柔軟易碎的記憶, 它們還不夠資格裝填這偉大世代的尊貴器皿, 未來, 我將成為星盤中那一階載著人們進化的樓梯, 我將成為叢林中那一支引指人們獵食的箭羽, 我將在爭鬥巨龍的掠殺中, 帶領這拓展靈魂的戰役; 我將用老虎之眼睥視那頹圮的天際, 我將用黃金之刃匹斬那荒謬的夢囈, 且看我因興奮而顫抖的雙手, 我將在銀白的指環間沾滿苦老腥臭的血跡, 我將在粗厚的臂膀上披覆戰利得勝的獸皮, 我將高舉斬下的頭顱, 紀念您偉大高潔的聖靈。 你聽見我的宣告了嗎, 母親? 你聽見了嗎? * 斗大的落日像是艷紅的舌, 在世界落下的盡頭平整的攤開, 白色的群羊承載著憂傷, 前往遠方的牧場。 我望著羊群 尋覓著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 … Read More

透明

機械的叮嚀在夜裡響起 問候 被簡單的忽略了 我聽不見海的聲音 誕生的記憶很遙遠 我不是海洋之子 我是 水銀燈投射在柏油地的身影 落葉在風中滾動 目光穿透 留在眼前方格構成的天際線 喧囂 在跟我搔癢 夢裡的細沙鑽進了眼睛 戲很平淡 淚很冰 我聽不見竹林裡的低語 童年的畫面溶解 伴侶 愛戀 彩色筆 我不是大地之子 我是 在紅燈後方佇列的羊群 光點對應著星盤 目光交錯 在灰色布幕上劃出一百道殘影 周圍的 他們 你們 和我們 都只是透明

暗紅的羽翼襲擊我 感覺就像手握著死亡預示的陰沉那般 灼熱刺痛 掌心上紋絡深陷 如同瘀紫的眼袋 魚的碎齒將他啃出一漥水坑 躍出水面捕食在眼瞳閃過的飛鳥 我將手緊握 隙縫間滲出的乳沫 鋪成白色的雪地 濃艷的日光凶狠地撲殺 我的眼膜 我翻閱這陌生的讀本 不關聯的語句像是穿掛在身上的金屬電梳 體內的訊號變成數據圖表 龐大計算之後的荒謬導讀 影子被塑膠車體載往遠處 一天一天 我在上面吸納城市豐沛苦澀的乳汁 也順道進行了穿刺 在尚未被灌注再靜脈的麻藥奪去意識裡的時間 在陷入昏厥前數秒鐘所閃過的零界記憶裡 搜查慾望的一千種表情 鴿子在不遠處嬉戲 金黃色的穗粒被爭食著 憂傷在高聳的橫樑上凝聚 困惑化身成巢中幼雛 要縱身躍下的身軀依然散著驚懼 我的翅膀不屬於自己 於是 蜘蛛說 將你的心緒交付在我的唾液裡 我將把他編織成你暴躁的獵物們溫暖濕潤的寓所 於是 公雞說 將你的道德交付在我的肉冠間 我將在每個火紅的初日裡為你過動的慾念烘製嘶啞而可口的牢籠 於是 豬木說 將你的麻木交付在我斗大的巴掌上 我將在每個理智退縮的日落為你嘶癢的臉頰留下滾燙的燒烙 坐在狹窄的白色夾層裡 咖啡在馬桶中留下渾濁的漩渦 我拿出磁卡 按了往一樓的電梯

微弱

今天我碰巧發現了自己的微弱 就像是 一隻被壓扁的昆蟲頭頂 那對如逗貓棒般顫抖的觸鬚 就像是 傍晚六點的捷運車廂內 那一千枚如豆漿店找來的銅幣般泛著油光的臉孔 就像是 在旁人提問的殷切眼神下 所拋出的那句如灑了鹽巴的螞蝗般心虛的「不知道」 今天我碰巧發現了自己的微弱 沒有發現的是 它就存在於下午三點的辦公室中 那對如寒冬裡的睪丸般萎靡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