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

機械的叮嚀在夜裡響起 問候 被簡單的忽略了 我聽不見海的聲音 誕生的記憶很遙遠 我不是海洋之子 我是 水銀燈投射在柏油地的身影 落葉在風中滾動 目光穿透 留在眼前方格構成的天際線 喧囂 在跟我搔癢 夢裡的細沙鑽進了眼睛 戲很平淡 淚很冰 我聽不見竹林裡的低語 童年的畫面溶解 伴侶 愛戀 彩色筆 我不是大地之子 我是 在紅燈後方佇列的羊群 光點對應著星盤 目光交錯 在灰色布幕上劃出一百道殘影 周圍的 他們 你們 和我們 都只是透明

暗紅的羽翼襲擊我 感覺就像手握著死亡預示的陰沉那般 灼熱刺痛 掌心上紋絡深陷 如同瘀紫的眼袋 魚的碎齒將他啃出一漥水坑 躍出水面捕食在眼瞳閃過的飛鳥 我將手緊握 隙縫間滲出的乳沫 鋪成白色的雪地 濃艷的日光凶狠地撲殺 我的眼膜 我翻閱這陌生的讀本 不關聯的語句像是穿掛在身上的金屬電梳 體內的訊號變成數據圖表 龐大計算之後的荒謬導讀 影子被塑膠車體載往遠處 一天一天 我在上面吸納城市豐沛苦澀的乳汁 也順道進行了穿刺 在尚未被灌注再靜脈的麻藥奪去意識裡的時間 在陷入昏厥前數秒鐘所閃過的零界記憶裡 搜查慾望的一千種表情 鴿子在不遠處嬉戲 金黃色的穗粒被爭食著 憂傷在高聳的橫樑上凝聚 困惑化身成巢中幼雛 要縱身躍下的身軀依然散著驚懼 我的翅膀不屬於自己 於是 蜘蛛說 將你的心緒交付在我的唾液裡 我將把他編織成你暴躁的獵物們溫暖濕潤的寓所 於是 公雞說 將你的道德交付在我的肉冠間 我將在每個火紅的初日裡為你過動的慾念烘製嘶啞而可口的牢籠 於是 豬木說 將你的麻木交付在我斗大的巴掌上 我將在每個理智退縮的日落為你嘶癢的臉頰留下滾燙的燒烙 坐在狹窄的白色夾層裡 咖啡在馬桶中留下渾濁的漩渦 我拿出磁卡 按了往一樓的電梯

微弱

今天我碰巧發現了自己的微弱 就像是 一隻被壓扁的昆蟲頭頂 那對如逗貓棒般顫抖的觸鬚 就像是 傍晚六點的捷運車廂內 那一千枚如豆漿店找來的銅幣般泛著油光的臉孔 就像是 在旁人提問的殷切眼神下 所拋出的那句如灑了鹽巴的螞蝗般心虛的「不知道」 今天我碰巧發現了自己的微弱 沒有發現的是 它就存在於下午三點的辦公室中 那對如寒冬裡的睪丸般萎靡的眼瞳